不不布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青黄】十六岁(12)

12

 

 

青城是在南方相对靠南的亚热带城市,初夏一般都来得比较早。自从进入五月份以来,天气便一天一天地开始变热,随着气温的逐步升高,潮湿闷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阴雨天气也跟着渐渐多了起来。

学校里只有教学楼前那一片露天的运动场,一旦天气不好就不能如常地继续进行体育活动。

最近这段时间,大雨一场接着一场,有时候天上还出着大太阳,下一秒也可能会突然就下起雨来。

因为这种阴郁的天气问题而不能有空没空就跑去篮球场来上一场,青峰只觉得自己顿时就清闲了起来。也并不是说他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但不能随心所欲打篮球的时候,时间始终会过得比平常无聊许多。

每当遇上下雨天,不管青峰是心痒还是手痒,都只能拿着篮球在手上转转当解闷。黄濑的状态自然也是差不多的,但他还少不了要听黄濑念念叨叨的抱怨,青峰也终于真正领教到黄濑性格里的聒噪,但那些仿佛滔滔不绝的话听起来倒也不觉得真的厌烦,声音黏腻,感觉像唱歌一样。

从桃井办完生日会的那天半夜开始,至今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雨。明明又到了课外时间比较充裕的周末,今天却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下雨,虽然雨水不大不小,但天空一直灰蒙蒙的一片,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中午还没有到午睡时间,青峰吃完饭回来就早早地躺到了床上睡觉。

感觉迷迷糊糊地睡了好一会,青峰听到午睡的铃声稍稍醒了过来便想起身上个厕所,蹑手蹑脚地下床后才发现之前还在这里的黄濑已经不见了踪影。青峰心里也大概知道黄濑是又跑回教室里去了,却不清楚他是不是浑身想打篮球的干劲没处消遣,中午也不好好休息,莫名其妙就开始勤奋地往教室那边跑。

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十二点,宿舍里的人基本上都在床上休息。在对面床的樱井更是早早就睡着了,盖着被单连脑袋都看不见一点。

青峰上完厕所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却渐渐没了睡意,无奈之下他只好翻过身用双手枕着后脑勺仰躺起来,眼光光地对着上方什么都没有的白色墙壁发呆。

外面雨还一直在下,淅沥的雨声没有间断地徘徊在耳边,拍打在窗户上像有节奏一般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

四周除了雨声就只有雨声,这种过分宁静安稳的感觉让人觉得心情散漫,唉声叹气了几下便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躺了一会,青峰忽然心血来潮又起来下了床,心里莫名兴奋地打算着干脆趁现在回教室看看黄濑在做什么,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有趣的发现。而且青峰是个想到就做的行动派,下来迅速穿好鞋子,带上校服外套和雨伞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

 

 

他们学校对午睡没有很严格的规定,只要不喧哗,不闹事,不到处游荡,中午这段休息时间回教学楼也是没问题的。

从宿舍楼出来,青峰撑着伞在雨中大跑几步便冲进了教学楼的中间楼道,上楼回到教室后他却没有在座位上看到黄濑的身影。

随手将湿淋淋的雨伞挂到一旁的窗边,在转身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青峰才四处看了看教室里的现状。

班级上零零散散地坐了大概七八个女生,有在认真学习的,也有坐在一起小声聊天或做别的事情的。

青峰随口问了问她们,被几个女生笑着搭了几句话后才得知黄濑在不久前自己一个人出去了。他也没想黄濑会回去哪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全身松懈地背靠到身后的墙上就完全不想动了。

不一会,青峰抬眼看了看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钟,心想,如果黄濑十分钟后还没有回来,他就立刻打电话叫他回来。

刚这样想完,青峰便敏锐地注意到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只是还没等他抬头看是谁,那把微微上扬的声音就带着十分意外的语气一下子钻进了耳朵,“诶?小青峰,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青峰应着声音抬起头,只见黄濑刚从教室的前门走进来,脸上正一脸惊讶地笑着看他,手上拎着雨伞和一瓶大概刚买的可乐,另一只手则又习惯性地抬起来,将耳侧散落的头发绕到耳后,露出那颗显眼的青色耳钉。

“哟。”青峰简单地应了一句,青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黄濑像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向他走来。虽然他跟黄濑总是整天走在一起,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经意间自己就会忽然失神地注意起这个人,就算回过神来思考,青峰也不能反应自己在做什么。

上周日放假的时候,黄濑跟他一起去外面市镇剪了头发,骑车回来时还十分不幸地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虽然全身湿透的样子有点搞笑,但黄濑只一味在兴奋原来淋雨是这样疯狂和刺激的事情。相对的,青峰则比较在意他剪短了头发之后的样子。

那头惹眼的金色头发自从剪成这种碎碎短短的模样,黄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爱打理了,每天只简简单单地梳理几下倒也干脆利落,整个人的感觉都比以前清爽了许多,也跟现在总是一身校服运动服的着装更加相衬。

事实上,这些慢慢发生在黄濑身上的转变,知道他的人都可以明显地感受得到,就连性格里锐利和淡漠的地方也比当初来的时候柔和了许多。

要说黄濑哪一点没有太大变化的话,那大概就是他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气息。青峰也是后来才知道黄濑平常有喷香水的习惯,这习惯自然而然的,不会太刻意也不会太张扬,开始打篮球之后也只有这一点完全没有变。

这样没有由来地想了想,青峰竟开始在心里认为这是黄濑跟周围其他男生不太一样的地方。

“啊……”忽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青峰沉下脸并皱起了眉头。其实会这样想的自己是不是多少也有一些反常,这种困惑从不久前就一直隐隐约约地徘徊在心底。

黄濑哪知道青峰此时在胡乱想些什么不着边际的事情,大跨几步走到青峰桌前,看到他那阴沉下来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的表情便开心地打趣到,“小青峰,你在干嘛啊?脸这么黑。”说着就俯身将手上的可乐放到了自己那边桌上。

青峰意识下侧过了头,鼻间传来的熟悉味道因为黄濑此时的动作而显得特别近,会变得这么在意,也只能怪他自己刚才无端端就考虑起那种奇怪的问题来。

等黄濑转身走开,青峰瞄了一眼桌面那瓶才喝了几口的冻可乐,用不着问也知道黄濑刚才去了哪里。

青峰稍稍从后墙上起来,顺势就换了个坐姿,他靠到桌上单手托着脸才慢悠悠地应到,“啊?没有啊,你这几天不是经常回来吗,我只是比较好奇你在这里做什么而已。”

“这些天天气都这样,反正留在宿舍里也睡不着,还不如干脆回教室坐坐。”黄濑将湿漉漉的雨伞放到一旁的窗边才绕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啧啧啧,我还以为你是回来复习的呢,原来是我把你想得太勤奋了。”青峰理直气壮地啧啧了几声,随手拎起一本书就在黄濑跟前乱晃,仿佛一下子就忘了刚才还在懊恼的事,也完全忘了自己的成绩跟黄濑不相上下。

“小青峰,你先别冤枉我,虽然不是专程回来复习,但我还是会翻翻书好好努力一下的啊。”黄濑说得自己又无辜又委屈,脸上却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毕竟下个星期就要期中考试了,我可不想考得太惨烈。”

青峰放下课本想了想,大概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好像……是吧。”话刚落音,就又光明正大地伸手去拿黄濑的可乐喝。

“什么叫好像是啊,小青峰要是考不及格的话,原泽老师又要找你去办公室聊天咯。”黄濑莫名恼火,凶巴巴地打开了青峰那只不太安分的手。

“痛啊……”青峰默默地摸了摸自己占不到便宜还被打了的手背,他只是性格随便而已,要认真的时候还是会认真起来的啊,“真啰嗦啊,我什么时候考试不及格了……”

“诶——”黄濑有点意味深长地感慨了一声,扬起眉毛得意地冲青峰笑到,“那昨天晚上发下来的数学晚测还算不算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啊。”青峰无所谓地反驳,青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对上黄濑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大概无论何时都是这般明亮透彻,一旦注视起来就会叫人移不开视线。

“先等等,怎么说我都是比小青峰优秀很多的啊。”听青峰这么一说,黄濑也更加不肯退让地较真了起来,他托着脸想了想,接着眼前一亮,拍拍胸口信心十足地说到,“再说,我黄濑凉太要是真的认真起来,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拿了个理科第一呢。”黄濑一说完顺口就向旁边的青峰反问了一句,“对吧?”

“嘛,我是信你的……”青峰说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完全搞不懂黄濑那个最后需要别人来肯定的反问算是几个意思。

“……我说小青峰,你这样也太没可信度了吧。”黄濑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侧身看了看还在下雨的窗外,接着又像泄气的气球一般无力地靠到了墙壁上,“啊啊,最近都没怎么碰过篮球,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真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干劲了……”

“之前又不是没下过雨,那时候又不见你这么消沉。”青峰抬起双手,枕着后脑勺慢慢向后靠到了墙上,跟着黄濑一起目光懒散地注视着教室前方的黑板。

“那时是偶尔,现在完全就是梅雨季节了啊……”黄濑有气没力地侧头看了青峰一眼,接着又像自言自语地小声念叨到,“话说,学校为什么就不建一个室内篮球场呢……”

“唔?”青峰想了想,开玩笑地说,“大概是没地方了吧。”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对话忽然沉默下来后,从外面传进来的雨声也顿时清晰了起来,青峰歪着脑袋往外面看了看,然后伸着懒腰坐起身,“我想,这种天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四五月份不都这样子吗。”

黄濑伸手拿过一支铅笔自己在手里转着玩,嘟起嘴巴笑了笑,“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心里总想着夏天快点来啊。”

“现在已经是了,笨蛋。”青峰有点无奈地回头看他。

“哪有,按正常的来算还不是正式的啦,起码要到六月才算。”黄濑很明显在强词夺理。

“啊?是吗?”青峰忽然也疑惑了,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着黄濑。

“是啊。”黄濑点点头,认真地回答。

“这样啊……”青峰趴到桌面上细声嘀咕了一句,其实黄濑的意思他是有点懂的。夏天,大概是指那种万里无云的晴天吧。

之后,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过了没多久都不知不觉地趴着睡下了。

其实偶尔想想,他跟黄濑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青峰却一直有一种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他们太过臭味相投,还是一切都太自然而然。

只可惜青峰这次还是没来得及想个究竟,徘徊在心头的思绪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变得模糊,不一会,他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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